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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常二三事

薛瑞萍

　　老常其實不老，還不到半百，可是頭發(fā)已經(jīng)花白。“這是遺傳作用，我的母親和外婆都這樣，過五十就滿頭雪白！”

　　“到那時，您就更有風度啦！”我說的是真心話。瘦削然而勻稱，儀表嚴整，腰身挺拔，憔悴中透著說不出的清高和大氣——威懾所至，連那最野的男生到跟前都不敢炸刺兒。

　　你能想像嗎？就是這樣一個端莊之人，也有得意忘形的時侯。

　　一幫學生聚會，恭請老班主任參加。活動中，早已成家立業(yè)的男女一口一聲“老人家”，奉承得她如仙如醉，飄然忘形。臨了，學生們還贈以湊錢買來的金戒指——于是，聚會歸來，從不穿金戴銀，從不散扯閑聊的老常就豎著那根金光閃閃的指頭，從中學組到小學組，從這間辦公室到那間辦公室，一一招搖了個遍！

　　可笑嗎？一點也不——這是真心付出的回報，也是人生優(yōu)秀美麗的證明。教的時候盡可以作威作福，但當學生各飛東西，有幾人能在他們喧囂的心靈占據(jù)溫存的一角，令其深深回望并思念？人心都是肉長的，只要你是一個有著正常精神需求的人，你就無法回避對尊重和敬愛的渴望，當然，你也可以驕傲到不屑一顧，但那只能證明你感情的枯竭或酸葡萄心理。

　　畢業(yè)班43人，升級時按統(tǒng)考成績分班，快班25人，慢班18人。期中考試之后，再排名次，快班落到25名之后者降至慢班，慢班考生在25名之前者，升入快班——是為體現(xiàn)競爭機制的“滾動管理”。二班各科進度都比一班慢，升入快班的“新同學”怎么辦呢？兒子拍著胸脯大打包票：“我敢肯定，七位教師只有常老師一人會給他們補課?！?/P>

　　這話當天就得到驗證?！拔覜]說錯吧，今天下午一放學，常老師把他們四個留下了?！?/P>

　　正是因為放不下學習吃力的“差生”，和其他各科相比，老常的英語進度是最慢的。對于我兒子這樣的“尖子”來說，這當然不利。但是作為同行，我從心底里敬重她：只要是自己的學生，她就一視同仁地對待；要說有什么不同，那就是——在吃力者身上所花心血要格外多些——全不管社會評價只重“尖子”這一頭，一點也不考慮“值與不值”。

　　老常還帶著小學的英語。她盡心盡力地教，卻從不測驗——“不就那點東西嗎？26個字母，少少幾個單詞，簡簡單單幾句短語。掰開了又揉碎，挖空心思地考，有什么意思？只會挫傷大多數(shù)人的積極性。剛在啟蒙階段，一時半刻的高低能說明什么？以后的路還長著呢，不如就這樣蓋著葫蘆搖，一呼隆邊學邊玩地好。”

　　領(lǐng)導(dǎo)卻不這樣看，辛辛苦苦地串聯(lián)了幾個“兄弟學校”，組織起小學統(tǒng)考——英語也不例外。一向好說話的老常變得很不通融：“對于小學階段而言，英語教學最重要的是培養(yǎng)興趣，你們這樣做其實是害了大多數(shù)學生。八字不見一撇的事情，這么急著把小孩子分成三六九等干什么？以后考的日子多著呢。隨你們怎么說，反正我是堅決抵制——監(jiān)考、閱卷、統(tǒng)分、評講，我概不參加！”

　　苦口婆心的說服告敗，老常的考務(wù)由別人代勞。

　　以前沒有見過，以后也不會見到，普通教師敢于對自己的“份內(nèi)工作”如此強烈抵觸——要知道，她所教的中學英語，課業(yè)負擔最輕。就這樣，在進度比別人慢一大截的情況下，學生參加競賽還獲得了市級一、二等獎，成績居20所子弟學校之最——在這“輕松取得”的成果背后，凝結(jié)了老常多少“額外”勞動？而這，恐怕只有她自己知道了。

　　上學期，學校在初中部進行問卷調(diào)查。內(nèi)容涉及教師授課態(tài)度、答疑輔導(dǎo)、作業(yè)量、作業(yè)批改、是否諷刺冷落“差生”等方面——老常得分最高。

　　這令她頗為自得：“所有項目，沒有一個學生打‘叉’！初三（1）班還在意料之中，能從初三（2）班得到這樣高的評價，我感到特別高興，覺得比當什么先進都有意義?！?/P>

　　跟著來的就是年終評比。不管是論教學業(yè)績還是比學生愛戴、教師投票，此先進都該非老常莫屬，可是“評選”的結(jié)果卻是花落別家。不少人憤憤不平，老常一笑置之，忙不迭為老常拉票的我一笑置之——拉票不過出于公心，我知道老常不在乎這個，她只是在憑良心做事。

　　升入高中之后，兒子常常翻出畢業(yè)照來看?；鼗乜戳T，都要長嘆一聲：“我們常老師真顯老啊——頭發(fā)白成那樣，臉色那么憔悴！”

　　柔弱然而剛直，嚴格然而慈愛。古人云：得遇良師，家門有幸。兒子，你是有福的了。

（選自《教師博覽》）

1．請解釋第4段中加粗詞“招搖”在文中的含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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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．試簡要概括“常老師真顯老”的原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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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．如此優(yōu)秀又深受學生愛戴的“老?！眳s評不上先進，這是為什么？請你對這種現(xiàn)象發(fā)表自己的看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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